近日,一直有個困惑縈繞在心中,始終徘徊不去,想在這裡提出與大家討論討論。大學畢業後,即是台灣一般教育的終結,也是出社會的開始,人生的旅程也就此展開,但在這兩個月的時光中,我不禁回想起過去所見所聞,以及現在事事物物,深深覺得,我們究竟為了什麼活在這世界中?我是誰?我來到此處何事?這一輩子我究竟該做什麼才對?
(一)
先拋開個這問題,來談談我上禮拜五下課後,在路上遇到一名聖經研究社的團員,抱著好奇的心態,我與他稍微談了一下,對於他們來說,人本身所該追求的不應該是名、利等現實社會價值,而是救贖,即是將神放在心中(短時間之內他們只能說明如此淺的教義,我想這樣也夠了)。然後發了一份傳單給我,這份傳單所寫的前半段促使我有這個動機寫這篇文章,原文先錄於下:
「親愛的朋友,你身處一個物質不虞匱乏的時代,享受和讓自己快樂是無可厚非的。只是經濟狀況好時,要甚麼有甚麼;經濟狀況差時,還得拼命打工賺錢。有時白日閒蕩,無所事事;有時徹夜不歸,分秒離不開電腦螢幕。日子久了,不要說父母不知道你在何處,連你自己都要問:『我在哪裏?』
在學校、在網咖、在夜店、在餐廳、在百貨公司…
或許,驀然回首,你在頃刻之間清醒過來,領悟到自己又失敗了。你不想再這樣下去,好想奮力走出這個網羅。不幸,電腦一開,掌中的滑鼠又帶你進入另一個世界;一進百貨公司,眼睛又不由自主的受牽引;一和朋友喫喝玩樂,立志要作的又被拋到九霄雲外。你心裏掙扎,只好安慰自己,這並不是甚麼危害社會的重罪。然而,午夜夢迴,你又難過地告訴自己,絕不要再落入這些網羅裡。於是,一種深層的無力感,緊緊抓住了你。」
其實,我一直相信,宗教是人類文化很重要的一部分,它是一種超越的力量,能迫使你反思你平常不曾思索的問題,這與何種宗教無關,而是一種心靈上的洗滌,你會知道在普世價值之外,還有一些聲音,還有一些想法可以讓我們從不同的角度思索;當發覺自己脆弱時,可以有個避風港去訴說、去治癒,不會讓自已覺得自己是孤軍奮戰、無依無靠。
然而,依據現代很多學科,宗教的許多影響力,可以在不同學門中被詮釋、解釋,例如在心理學上的自我暗示等等,但是宗教仍有其存在的必要,因為它的作用力是不同於個人的努力與修行,它是讓人類相信有個超越的力量在幫助他們,他們可以透過這個超越的力量去昇華自己、度過困厄,而非僅僅靠自我的修為。
與這種超越的力量相對的,個人覺得最明顯的就是儒家,因為儒家的內聖外王之道,尤其是成聖之學,是完全建築在個人本身,發揚人最核心的道德價值與意識,一切修為均在個人,沒有任何的藉口與憑依,純粹在自己願意花多少心力成就自己。我想建築在這種刻苦意識之下,真的只有少數人能依此成就自己,成為中國少數中的聖賢之一,因為人只依靠自心的話,實在太容易貪惰與迷惘,必須真的做足了「無終食之間違仁」、「日三省吾身」,「仁重而道遠」地終身踐聖過程才有可能達到,實在是太辛苦了。由此我才會說,宗教有其存在的必須,因為透過超越的力量、團體的督促(僧團或教會),相對而言,可以分擔這種痛苦的自我要求,而將自己的心靈寄託與壓力轉移到另一個超越體上,而因信念產生力量、產生對自我詮釋與價值構成。
當然,將審查自己的「主權」轉移後,變得不是由自己界定自己的心靈價值,而是由超越體決定時,便容易落入邪教的誘惑與欺騙,這與儒家主體性的強烈道德審視是判然兩別的,這也是宗教最大的弊端之一。
(二)
嗯…,兜了一圈,似乎是扯遠的,其實我最想說的就是人的終極價值究竟為何?
宗教提供了一種詮釋的說法,基督教認為人不能只耽溺於俗世生活中,應該透過禱告等救贖自己,脫離罪惡;而佛家則認為,塵世一切皆為變動不可長久的,耽溺於變動不可長久的事物,便如同追尋乍然一現的彩虹般,雖美麗而終歸虛妄,於是希望人們能看破世情,而歸入心不為之悸動的涅槃狀態。
同時,在每個時代,均有其普世價值,這種普世價值決定了社會的發展方向與運作模式,這裡只舉我比較熟悉的中國古代,概括而言便是追求盛世、堯舜三代之治的大同世界,是一種菁英式、由上而下的領導方式,由統治(貴族)階級、讀書人(士大夫)、人民三種主要階層組成,士大夫的出處進退便是「學而優則仕」、「窮則獨善其身、達則兼善天下」,特別一點的則是追求成聖成賢,社會的普世價值是三綱五常,每個階級的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,當然人民窮困到沒飯吃時,也不會思索到更高層次的問題,由此這個社會是相對穩定的,以上是非常概括地說,也並非每個時代適用,大體而言如此而已。
然而進入到近、現代社會後,一些傳統的普世價值開始鬆動,舊的一套已不足以適應新的社會,就目前台灣來說,生活的目的似乎只剩「賺錢存活」,因為存活需要錢,所以我們必須奮鬥,什麼職業最賺錢,我們就去學那個,因為這樣才有「出路」,所以學習不再建築在興趣上,許多時候遷就於現實的考量,這無可厚非,誰不想過好的生活,我也想,但是在全球化浪潮與資本主義強勢運行下,「適者生存」的價值似乎又隱隱然潛沉著,在全世界精細的跨國企業分工體系下,個人實在難有太大的變動,而連生存都有問題了,當然不會思考到其他更高的層次,即如《公與義─知識分子的省思與對話》高承恕一節所言:「面對畢業之後工作的困難,薪資的低迷,『以天下興亡為己任』已然是我們老一輩的神話。」「以天下興亡為己任」未必是必然的、絕好的價值觀,但是在辛苦了一天、忙亂了一天後,我們到底為著什麼活著?只是為了延續個體以及家族的生命嗎?我為此感到懷疑與困惑。
還記得高中時候吧,母親常常因為家裡經濟沮喪不已,常常在夜裡向父親哭訴,那時候在被窩的自己,時不時在想,受到經濟約制的我們,到底有甚麼方法逃脫?究竟如何才能讓大家都不為此而煩憂?顯然這個問題是無解,但是母親與父親在我大學之後,受到了不少刺激(詳細原因我忘了),開始懂得安貧樂道、知足常樂,現在對他們來說,即使沒錢,他們仍快樂地過活,母親每天最大的快樂就是煮東西給我們吃……,還有時不時跟父親與朋友出去郊遊,金錢的壓力雖然仍在他們身上,但卻沒有深深的裹住他們的心靈,也許對他們來說,他們已經找到了一種屬於他們自己的生命價值,能夠這樣愉快地過活,而我們呢?
還記得先前參加「牧愛生命基金會」時,美麗老師談到過的「生命教育」,要讓小孩子們「即使未來當個漁夫,也能快快樂樂,熱愛自己的生命」,也許在多元文化充斥的當下,已沒有所謂絕對的「普世價值」,然而對於一個人來說,最珍貴、最終極的還是「身心上的快樂」,而如何達成這樣的「快樂」,我想就由個人自由心證與實行,但是個人離不開社會、國家甚至世界,因此基本上的公義我們還是得試著去維持,否則覆巢之下豈有完卵?最後還是期許我們能拾回我們所遺忘的、建立我們所不曾有的,達到個人與整體的和諧。
礙於篇幅,零零碎碎的講了一堆,只是想記錄一些想法與抒發一些情感而已,至於論述的過程,難免有些過於簡化的部分,最後也沒有確切回覆第一段所提出的問題,就請各位不要太過掛懷,若有甚麼想法,歡迎一起討論。
- Sep 21 Tue 2010 03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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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極價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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